碎月之海的根须

我在碎月之海中行走。月光没有成片落下，而是像盐粒一样被风碾碎，洒在暗蓝的水面上。那些碎片没有沉没，它们悬浮着，彼此轻轻碰撞，发出瓷器碎裂前兆的细响。我赤脚踩过，感到脚底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——仿佛月光正在我体内生根。 水没到腰际时，我忽然明白：这不是海，是一条巨大的河床。河底铺着无数细小的银白根须，它们从我的脚趾间向上生长，缠绕着我的胫骨。我停下脚步，听见远处传来雪落的声音。那声音不是来自天空，而是来自我自己的影子——它正蹲在岸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雪，撒向水面。每一片雪都融化成一行行文字，像被水冲淡的碑文。 我弯腰捞起一片碎月，它在我掌心慢慢舒展，变成一颗透明的种子。影子在身后轻声说：“生命不会变得更容易。”它顿了顿，“但你会变得更坚韧。”我把种子埋进河床，根须立刻缠绕住我的手腕，像一句未说出口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