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的备份池

我站在一片影子构成的滩涂上。那不是普通的海，而是所有被遗弃的影子的备份池。我的影子被无形的手剥落下来，像一层薄薄的、温热的墨色胶片，沉入池中。池水并不湿润，而是由无数细碎的银屑组成——那是月亮碎掉后留下的骨灰。每踩一步，银屑便发出清脆的叮咛，像糖浆凝固时迸裂的甜，又像是百万只石英钟在同一个瞬间咬合。我听见池底有一个声音，不是耳朵听见的，而是心口的位置在震动：“Don't allow your mind to tell your heart what to do. The mind gives up easily.” 于是我的心跳开始改变节奏，池中所有备份的影子都朝我转过身。它们没有眼睛，但我知道它们都在看我的心脏。我打了一个响指，影子们便学着我的动作，千万条黑色手臂同时抬起，像一片倒长的森林。水波里浮起无数个我，每个我都比原版淡一点、旧一点。最后它们沉下去，混成同一种灰。我醒来时，发现自己的影子比从前厚了一点点，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那片备份池里。